《紅樓夢》:從維護到冷眼旁觀,賈母對鳳姐的態度因何改變?

哒哒哒 2022/08/19 檢舉 我要評論

在《紅樓夢》中, 人物與人物之間的微妙關系是這部小說的成功之處。它的成功,在于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貼近生活,許多的細節,即使放到當下的生活,我們依然容易理解。

在這其中,有些細節顯示的比較直觀,他們之間的利益關系表現得相對明顯,比如襲人與薛寶釵,她們就是因為利益而走到一起的;但有些細節,卻是需要我們猶如抽絲剝繭一般,一點一點的去體會其中的深意。

比如我們今天所聊的賈母與鳳姐之間的關系。

在《紅樓夢》中,王熙鳳是一個特殊的人物,因為她的出場,比金陵十二釵正冊之首的兩個女子還多;作為榮國府的代理管家,她擁有著讓人羨慕的權利。

王熙鳳性格開朗,處事精明,頗有手段。她與榮國府的老太太賈母之間的關系,更是猶如忘年之交一般的存在。

在《紅樓夢》眾多的細節之中,她們二人的出現給我們帶來了許多的歡笑。對于這個活潑開朗,會做人的鳳姐,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賈母對她,也是呵護有加的。

比如替王熙鳳過生日。縱觀《紅樓夢》前八十回,賈母僅給了兩個女子過了生日。一是薛寶釵,她所過的,是將芨之年,是成人禮;其二則是王熙鳳。

賈母為她過生日,是出于對她能力的肯定,和對她溺愛的表現,即便老太太僅掏出了二十兩銀子,但在她的號召下,眾人湊分子替她過生日,得到了一百多兩的銀子,所張羅的生日宴會,也是體面周到的。

在王熙鳳生日這一天,賈璉背著她偷偷地在家同鮑二家的廝混,卻被回家換衣服的鳳姐抓了一個正著,也是因此,他們二人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斗,賈璉借著酒勁,提著劍追著鳳姐砍。

到了賈母這里,王熙鳳得到了老太太極力的維護,以至于,第二天賈璉便來給鳳姐賠禮道歉了。

再到《紅樓夢》第七十五回,尤氏等人陪同賈母吃飯,此時的榮國府,經濟危機早已深入骨髓,即便賈母,也不得不從自身的飲食開始,一點一點的收縮。

王夫人等人給她準備的紅稻米粥,是可著量做得,面對晚輩的孝敬,賈母也選擇了直接拒絕。對擺上來的眾多美食,她將一部分分給了眾人,其中便是這樣描述的:

尤氏早捧過一碗來,說是紅稻米粥。賈母接來吃了半碗,便吩咐:「將這粥送給鳳哥兒吃去,」又指著:「這一碗筍和這一盤風腌果子貍給顰兒、寶玉兩個吃去,那一碗肉給蘭小子吃去。」

「二玉」在賈母心中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而此時此刻,老太太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鳳丫頭。

由此可見,她對王熙鳳的態度是溺愛和維護的。

只是,在賈母八十大壽的時候,因為鳳姐將得罪尤氏的兩個婆子捆了起來,卻遭到了邢夫人當眾羞辱。

面對這一幕,無論是尤氏本人、還是王夫人,都沒有支持她半句。她的姑媽,更是直接讓人將那兩個婆子放了出來。

也是因此,一向要強的鳳姐,終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淚。鳳姐受辱哭泣,在琥珀的提醒下,賈母也得知了,并對鴛鴦說了這樣一番話:

鴛鴦早已聽見琥珀說鳳姐哭之事,又和平兒前打聽的緣故。晚間人散時,便回說:「二奶奶還是哭的,那邊大太太當著人給二奶奶沒臉。」賈母因問為什麼緣故,鴛鴦便將緣故說了。賈母道:「這才是鳳丫頭知禮處,難道為我的生日由著奴才們把一族中的主子都得罪了也不管罷?這是大太太素日沒好氣,不敢發作,所以今兒拿著這個作法子,明是當著眾人給鳳兒沒臉罷了。」

從這一段描述我們可以看出,賈母對鳳姐的做派是支持的,她也深知邢夫人的用意。只是,面對這一幕,明明清楚鳳姐的所作所為是真的,她為何不為鳳姐做主呢?

難道說,她對鳳姐的好,她對鳳姐的維護,一直都是假的?

答案是肯定的,只是,面對鳳姐受辱,賈母為何選擇了漠視呢?

在此,我們首先需要明白這三個問題。

一、賈母為何要扶持鳳姐?

王熙鳳,是榮國府長房兒媳婦,而賈母,卻是居住在二房賈政這一房,因此,從這一點來看,她沒有必要維護鳳姐呀?

其實,要明白這一點,我們首先要明白,榮國府的特殊性,什麼特殊性?在榮國府中,擔任管家、掌管榮國府的并非大老爺賈赦,二是二老爺賈政。如此一來,長房能服氣嗎?

只是如今,雖然長房并未當家,但他們的兒子、兒媳婦,都在二房這一邊幫忙打點家業,這在一定程度上,對長房與二房之間的矛盾自然具有潤滑作用。

因此賈母扶持鳳姐,第一個用意,就是為了維護長房與二房之間的平衡。只是,經歷了賈赦討要鴛鴦、賈迎春的奶媽被攆這幾件事后,王熙鳳與婆媳之間的關系,就變得越來越緊張。如此一來,賈母想要到達的這一層目的,注定以失望告終。

賈母維護鳳姐,除了維護兩房之間的關系外,還有維護寶黛二人的目的。

作為榮國府的代理管家,王熙鳳有能力照顧寶玉,更有能力,照顧林妹妹。最明顯的,面對抄檢大觀園這一件。薛寶釵與林黛玉都非賈府的人,但鳳姐的處理,卻顯然體現了親疏有別。

對薛寶釵居住的蘅蕪苑,她選擇了不搜撿;而對林黛玉居住的瀟湘館,她卻選擇了直入。并對林妹妹,關心備至,即便王善保家的從紫鵑的箱子里翻出了寶玉的披帶,她也在三言兩語之間,將它擺平了。

由此可見,賈母對鳳姐的維護,還是起到了預期的效果。

二、賈母為何要過八十大壽?

劉姥姥第二次進榮國府,有幸見到了賈母,而在她們這一次的聊天中,便談到了年齡。此時的劉姥姥,已經七十五了,而賈母的回答是什麼?比她大了好幾歲,從這一點來推測,此時賈母的年齡,在七十歲左右。

而從劉姥姥第二次進榮國府,到賈母八十大壽,很顯然,這期間,并沒有十年之久。

除此之外, 賈寶玉生日的時候,賈探春討論著眾人的生日。明確指出了,老太太的生活在正月,過了燈節以后,因此,《紅樓夢》第七十一回所寫的,八月初五是老太太的八十大壽,明顯是不真實的。

從身體狀況來看,老太太并無大礙。可是她,為何要提前過八十大壽呢?對于這一點,雖然原文沒有提及,但想來,同這兩點有關。

1、賈母的年齡。

在《紅樓夢》中,賈母的年齡并不算高齡,但在富貴之家,卻顯然是日暮西山了。看看賈母同輩的當家人,又有幾個健在呢?榮國公不在了,連晚一輩的榮國府的四個小姐,都相繼去世了。

生活在老太太這個年齡,其實更多的,想著的還是自己的晚輩。賈母雖然看上去身體硬朗,但正如紫鵑所說:「老健春寒秋后熱」,也是未可知的。

所以,賈母不得不提前有所打算。作為一品誥命夫人,利用她的八十大壽,在榮國府衰敗之時,舉辦這樣的貴族盛會,替賈府小姐們謀求出路,為榮國府謀求政治力量,也是很有必要的。

正如在賈母的八十大壽上,南安太妃主動提出眼看賈府的小姐,而賈母推出探春、黛玉等人一樣。

2、賈母所面對的處境。

從重孫子媳婦,到榮國府的老太太,賈母在這個家中,生活了五十多年。她經歷了賈府的鼎盛時期。到賈政這一代,似乎就不行了。

在賈母過八十大壽之前,其實發生了幾件大事。比如賈敬去世,雖然他對寧國府不管不顧,但其前科進士的身份,對賈府,顯然也是一個有利的存在。

宮中老太妃去世。

宮中老太妃,同甄家關系密切,是甄家的老一輩人物。而甄家與賈家,又即是世交又是老親。想來,賈元春的晉封,以及在宮中突然失勢,宮中的太監頻繁來賈府打秋風,都同老太妃的去世有關。

而從老太妃的年齡來看,自然是與賈母同一輩的人物。因此,維系老太妃與賈府的關系,賈母是有不同尋常的意義的。

可如今,老太妃去世了,賈敬去世了,賈元春失勢了。賈府的政治勢力,幾乎消失殆盡。面對這一幕,賈母也唯有厚著臉皮,做最后一博了。

這個時候的賈母,在榮國府中的地位,自然也大不如前了。

三、王熙鳳為何會遭到羞辱?

在賈府八十大壽期間,兩個吃了酒的婆子,面對尤氏派去的小丫鬟,沒有絲毫的禮節可言,反而同她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氣得尤氏立馬就要她們同鳳姐來當面對質。

好在,尤氏在探春、襲人的安撫下,選擇了不追究。只是這件事,最終還是傳到了鳳姐這里。她以尤氏的體面、以榮國府的禮節為由,選擇將這兩個婆子捆了起來,等過了賈母的千秋再將她們交給尤氏發落。

只是沒想到,這其中的一個婆子,正是邢夫人身邊的婆子的親家母。在林之孝家的提醒下,這件事便傳到了邢夫人這里。

因為討要鴛鴦遭受到了賈母的數落;聚賭一事又唯有迎春的奶媽被攆。導致了邢夫人對鳳姐心存不滿,所以她借此機會,當眾羞辱了兒媳婦王熙鳳。

因此,從這一件事的本質來看,王熙鳳受辱,是源于她與婆婆存在已久的矛盾關系,屬于婆媳矛盾。面對這樣的事,王夫人選擇了現在大太太這一邊,尤氏同樣如此。

而賈母呢?面對兒媳婦的家務事,她能怎樣?

小結:

因此,從上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在賈母的八十大壽上,王熙鳳受辱她之所以沒有選擇繼續維護,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根本原因,是賈母在榮國府中地位的改變以及這件事是源于她與婆婆不和諧的矛盾。

也是因此,面對這一幕,賈母雖然早已看透,但也只能選擇漠視。然而這并不代表,她對鳳姐的扶持和溺愛不存在了,正如不久后她給鳳姐留下的半碗紅稻米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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