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先后兩次出場,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曹雪芹吊足了讀者胃口

哒哒哒 2022/08/20 檢舉 我要評論

林黛玉進賈府一回,曹公寫到王熙鳳的出場特別有意思,可以用兩句話來形容,就是「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

就是說,王熙鳳這個人還沒出場呢,笑聲就已經先傳出來了。「一語未了,只聽后院中有人笑聲,說:‘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你看,不僅有笑聲,還是邊笑邊說,但這時候人還沒露面呢,用我們今天的話說,就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古今小說中這樣的出場方式,簡直令人大開眼界。

脂硯齋批語說:第一筆,阿鳳三魂六魄已被作者拘定了。后文焉得不活跳紙上?又說:未寫其形,先使聲聞,所謂「繡幡開遙見英雄俺」也。試問諸公,從來小說中,可有寫形追像至此者?

也就是說,就這一個出場,王熙鳳的人物形象已經在讀者眼前立起來了,活起來了!好像我們不是讀的文字,而是看了一段影像一般。一看,這就不是個簡單人物,定是個厲害角色啊。

初次來到外祖母家的黛玉,當然想不到王熙鳳在賈府有多吃得開,混得有多風光,在這樣一個人人「皆斂聲屏氣,恭肅嚴整如此」的時刻,她卻「這樣放誕無禮」。

就像脂批所說,不這麼寫,她就不是王熙鳳啊。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出場方式,不僅寫出了王熙鳳的風光霸道和潑辣干練,更是吊足了讀者的胃口。

有紅學家說,恨鳳姐罵鳳姐,不見鳳姐想鳳姐。確乎如此,王熙鳳對于紅樓夢而言,有她倍增風光,無她失色不少。相信,她的出場,不僅讓黛玉眼前一亮,更讓無數讀者抓心撓肝吧?

初讀紅樓夢的我們,一定跟黛玉一樣納悶:賈府這樣的世家大族,詩禮人家,最是講規矩的,為何會有這樣放肆的人物?她到底是誰?

可當我們讀完紅樓回過頭來再看王熙鳳的出場方式,不由得就會驚嘆:不愧是她阿鳳啊,也只有她,才配得上曹公如此厚愛,給她這樣高光的出場方式。

而我們再結合王熙鳳「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結局來看,高光的出場和凄涼的結局,就形成了鮮明對比,進而使得其人命運更悲,更值得同情,更令人唏噓。

林黛玉進賈府,原本的主角是黛玉,可王熙鳳一出來,立馬搶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成功站到了舞台中央,曹公簡直是拿捏住了讀者心理和情緒,他知道此時此刻,需要王熙鳳這樣一個人物的出場,來打破先前的局面和氣氛,來另燒新火,另起爐灶。

按理說,鳳姐已經正式出場了,后面的故事自然也就進入常規的敘述模式,可曹公對鳳姐這個人物似乎比較偏愛,黛玉進賈府這樣重要的事,讓她隆重出場還嫌不夠,在劉姥姥進賈府一回,再次寫王熙鳳出場。

劉姥姥進賈府,原本是為見王夫人,在與周瑞家的聊完之后才知道,她最終要見的人是王熙鳳,可王熙鳳是榮國府大管家,日常都忙的腳不沾地,哪是那麼容易就見到的呀。

于是,曹公又一次來了一個欲揚先抑,為了鳳姐的出場,他可是卯足了勁,不急不忙地寫劉姥姥如何到了賈府,如何找到了看門人問路,如何找到了周瑞家的,如何見到了平兒……

這期間,王熙鳳愣是沒露面,但最終總要見到她。與黛玉進賈府一樣,曹公也沒有讓劉姥姥那麼簡單粗暴地就見到了真人,而是又一次大肆渲染了一番,為鳳姐最終出場造足了聲勢。

她可是王熙鳳啊,哪能像普通人一樣那麼四平八穩毫無波瀾 出場?就像我們看的經典影視劇,重要人物出場,都是自帶BGM的呀,她王熙鳳也是,而她未出場時的笑聲,就是她專屬的BGM。

「劉姥姥屏聲側耳默候。只聽遠遠有人笑聲,約有一二十婦人,衣裙窸窣,漸入堂屋,往那邊屋內去了。又見兩三個婦人,都捧著大漆捧盒,進這邊來等候。」

這是劉姥姥在等候王熙鳳時所聽到的,她沒見到人呢,倒先聽到笑聲了,竟然有一二十人簇擁著王熙鳳下來了,可想而知,此時的王熙鳳,在賈府有多受寵,權勢有多大,地位有多風光!

黛玉進賈府時,王熙鳳出場是「只見一群媳婦、丫鬟圍擁著一個人從后房門進來。」劉姥姥進賈府時,王熙鳳出場是「約有一二十婦人,衣裙窸窣,漸入堂屋,往那邊屋內去了。」咱就說,這樣前呼后擁的排場,這樣氣場十足的出場,賈府還有誰?唯她阿鳳一人耳。

一直有人問:紅樓夢為什麼那麼經典,值得反復閱讀?單就一個王熙鳳的出場方式,別說一般的作家寫不出來,如果沒有扎實的文學功底,切實的生活體驗,和對人性的細致入微的觀察研究,再牛的作家也未必就寫得出。

曹公有這筆力,不僅跟他的生活經歷有關,也跟他十年磨一劍的「批閱十載,增刪五次」的精益求精有很大關系,只有不斷推敲打磨,加上天才的構思,才可能有這樣出人意料的生花妙筆啊。

黛玉進賈府,曹公首寫鳳姐出場,是寫初管家的王熙鳳形貌性格,而劉姥姥進賈府時,曹公讓鳳姐再次出場,則是寫盡了一個百年豪門女管家的權勢和氣場,與劉姥姥這鄉野村婦的小心翼翼和緊張不安形成鮮明對比。

一個是從黛玉眼中寫出王熙鳳雖出身大家卻放誕無禮實則有殺伐決斷之才在賈府備受重視和寵愛的潑辣和精明,一個是從劉姥姥眼中寫出王熙鳳這個出身高貴的王家小姐年紀輕輕就掌管家政的無限風光和眾星捧月。

想想王熙鳳的出場,就忍不住羨慕,前呼后擁,風光無限,似乎永遠都站在舞台中央,永遠被鎂光燈追著,未見人先聞聲,這才是真正的豪門女管家,貴族大小姐的做派和風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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