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最后的狀元,中狀元沒多久大清就亡了,靠一手好書法為生

在中國古代的考試歷史上,1904年7月4日是個該被記錄的日子。

這一天,273名貢士在專人的帶領下進入了紫禁城保和殿,經過了一系列禮節之后,他們參加了殿試,不過誰都沒有想到,原本能改變窮苦命運的科舉卻成為了最后一屆,而最后的狀元同樣經歷了夢幻的一生。

最后的狀元

道光年間,帝國主義列強憑借堅船利炮轟開了清國的大門,作為中國歷史上最后一個封建王朝,大清王朝的國力也因此一蹶不振。

這個龐大的國度,也開始了任人宰割的歷史。

在清政府面臨著內憂外患的1872年,河北省肅寧縣北石寶村一戶普通的農民家庭中,一個男嬰呱呱落地,此人名為 劉春霖

劉春霖還有一個哥哥,兩個孩子從小都過著食不果腹的生活,小小年紀的他就知道,只有讀書后參加科舉才有可能改變家庭的命運。

似乎是老天爺看這個孩子可憐,因此給了他一項「獨門絕技」:寫字。

據說,少年時期的劉春霖在書法這方面就已經到達了無師自通的程度,他的小楷清秀挺拔、柔中帶剛,渾然一體,根本就不像出自一個孩子。

每到過年時節,他會將自己寫好的對聯拿到集市上出售,沒想到越來越多的人認準了他這一手好字,還給他冠以「神童」的稱呼。

當然,檢測「神童」的最好方式莫過于考試,這也是古人能出人頭地的唯一道路,奈何劉春霖實在是生不逢時。

1887年的縣試,劉春霖和他的哥哥劉春堂都中了秀才。

不久之后,劉春霖就考入了保定蓮池書院,這個書院當時是直隸省最高學府,放在全國都是十分出名的,學院的院長,就是赫赫有名的 吳汝綸

吳汝綸的老師就是晚清重臣曾國藩,此外,他還能和李鴻章關系密切,就連嚴復的《天演論》序都是吳汝綸所作,這樣的人想沒有名氣都是極為困難的。

而且,對于劉春霖來說,能去吳汝綸的學校是極為難得的,清末時期,遇到個好老師也確實不容易。

劉春霖的書法功底很快就被吳汝綸看中,吳汝綸常常還會找機會給他一個人單獨上課,甚至對他的要求都極為嚴格。

因此,在吳老師的親自栽培下,劉春霖在蓮池書院度過了10年的美好光陰,在這期間,劉春霖的能力也有了突飛猛進的提升,不僅學習了史學、文學等通用學科,甚至還學習了英語和日語,可謂全方位發展。

萬事俱備,就等科舉了。

1902年,劉春霖在鄉試中中舉,他本人似乎對這個結果非常有信心。

沒有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就連天才也不例外。

令人沒想到的是在1903年的會試當中劉春堂金榜題名,可劉春霖卻并沒有考中。

面對這樣的結果,劉春霖卻也能顯得泰然自若,似乎早已悟到了人生的哲理,他沒有灰心,只是繼續準備了下去。

如果說最初去參加科舉只是為了改變貧苦的家境,似乎從這個時候開始,劉春霖的心里裝進了更多的東西。

緊接著就到來的1904年之所以特殊,也和一個統治者密切相關,那便是慈禧太后。

這一年是慈禧太后70歲的壽辰,為了取悅太后,相關官員專門安排了一場殿試,還給這場殿試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甲辰恩科。

劉春霖就參加了這場考試,這場考試的結果如何,也全看慈禧太后的臉色。

根據記載,廣東籍貫的舉人也被慈禧太后排擠在外,也是因為慈禧太后的腦中接連閃出過太平天國洪秀全、戊戌變法的康有為梁啟超以及革命黨人孫文,這些人似乎都和廣東能扯上關系,自然讓慈禧太后非常不爽。

第三份卷子是滿族人金梁的,此人第一句寫下的就是「同事可謂痛哭流涕者」,慈禧太后心中一驚,隨后便勃然大怒:太后祝壽,你在這里痛哭流涕,真是太過晦氣了。

金梁的卷子,還被慈禧太后直接丟到了地上。

看著看著,慈禧太后就看到了劉春霖的試卷,她還念叨著:「這字眼熟啊。」

原來,大清駐法欽差大臣陶世筠曾請了劉春霖當家庭教師,陶世筠便讓劉春霖為慈禧太后抄寫過經文,因此慈禧太后一眼就認出了這些字。

本來就有些滿意的慈禧太后看到了劉春霖的名字,想到正是大旱時節,也念叨著:「春風化雨,普降甘霖。」

就這樣,慈禧太后輕輕一點,劉春霖就中了狀元。

當然,還有一種說法說得是光緒皇帝欽點的,這已經不重要了,若沒有慈禧點頭,光緒也沒那麼大的權力了。

兩天后的7月7日黎明,所有參加過考試的貢士在乾清門外台階上集合,等待著考試結果出爐。

所有人都豎著耳朵等待著第一個被報出來的名字,因為那就是狀元。

「劉春霖」這三個字很快打破了一片寂靜,不過,劉春霖本人顯得也格外沉靜,他似乎也知道,當下清政府早已是搖搖欲墜,根本不會給他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機會了。

就在他考中了狀元的當年,好友雷雨琴就將他寫過的書法《閑邪公家傳》、《靈飛經》等小楷墨跡待到了上海去石印,并制作出了《小楷字帖》。

他的字寫得究竟有多好從這件事中也能看出:《小楷字帖》剛剛上市,就立即打開了銷路,流傳也非常廣,那些想要習得一手好字的人都紛紛去練習劉春霖的字體。

作為狀元,靠字帖掙錢的方式似乎有點磕磣,可身于家國破敗的環境下,也確實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一年后的1905年9月,慈禧太后聽從了張之洞等人的建議廢除了科舉制度、推廣學堂,因此,1904年的這一屆的狀元就成為了中國封建王朝最后一位狀元。

果不其然,劉春霖沒有被按照慣例派官,反而被丟到了日本法政大學繼續學習,同行之人還有不少進士,大家似乎又回到了新的起點。

清廷這麼做的背景正是「師夷長技以制夷」,那會在日本還有不少紈绔子弟混在留學生團隊中,習慣了苦讀的劉春霖自然是屬于刻苦派的。

隨著知識面越來越廣,他也不敢忘記自己是清廷派出來的,于是在「共和」和「君主立憲」的艱難選擇中選擇了后者。

1909年,劉春霖終于學成回國,可此時的清政府早已是奄奄一息了。

直隸總督袁世凱向慈禧太后推薦了劉春霖,說他可以處理新政,可慈禧太后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向后推推。

在湖南巡撫楊文鼎發行國債的時候,劉春霖也堅決反對,他有著自己心中的「正義」,正因如此,后來的他還得罪了攝政王。

「狀元」和「海歸」這兩個身份還讓劉春霖有了些話語權,這也是他在政壇上最為活躍的時刻。

可這種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武昌的一聲炮響,徹底打亂了清政府的節奏,延綿了幾百年的帝國也終落下帷幕。

劉春霖估計都很難接受這種局面,自己一生都在學習,原本還頂著「進步」的標簽,結果革命之后反倒成為了清朝遺老。

這段時間,劉春霖其實還走了一條符合自身情況的道路,那便是辦學。

早在辛亥之后,劉春霖就在北京建立了一所「燕冀中學」,專門招收河北家鄉的學生,為在北京的同鄉提供上學的機會。

燕冀中學也分為了男、女兩所學校,劉春霖親力親為,親自擔任學校的董事會董事,有了「狀元」頭銜的加持,放在整個北京,這所學校都是頗具影響力的私立學校之一。

或許,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善事,也是他緩解自身苦悶的一種方式。

飄搖欲墜的后半生

那會各方勢力之間的矛盾和紛爭有很多,不過袁世凱沒用多久就當了大總統,他為了給自己造勢,也想著籠絡劉春霖這個「狀元」來。

單從個人的角度,劉春霖多了一個選擇,這對他來說也是改變命運的一種途徑。

因此,他做了很多愚蠢的事情,在袁世凱自導自演恢復帝制的過程中,劉春霖還是幫了忙的。

不過,軍隊出來的袁世凱對于「狀元」本就不怎麼看重,他將劉春霖安排在內務府中,也只是安排了一些抄抄寫寫的工作,時間一長,他也發現了這似乎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到了徐世昌、曹錕擔任大總統之后,劉春霖還稍微被器重了一段時間,被授予了「總統府秘書幫辦兼代秘書廳廳長」的職務。

這段時間里,劉春霖還兩次代表徐世昌去了山東曲阜主持孔子大成節典禮,因此也名聲大噪。

明明作為「末代狀元」,這樣的生活也很難穩定下來,因為當時軍閥混戰明爭暗斗,時間長了,本有一腔熱血的劉春霖也漸漸心累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徹底對官場產生了厭惡的情緒,不少人也勸說他繼續博取功名,可他都一一拒絕了。

從此,他的生活還是轉向了兩個角度:一是寫字、二是實業。

那些日子,劉春霖還出版了《蘭亭序》、《洛神賦》等字帖,特別是1915年出版的《殿試貼》一經出版銷售火熱,人們紛紛購買這部字帖,也是因為這部字帖是他考中狀元時的文章。

不過,很多人也難以想象,這位本來能「參政議政」的讀書人竟然去了動物園開辟了農業試驗場,開始在這里培養人才搞自然科學,可軍閥混戰的現狀卻讓他連這條路都很難去走通。

可他的思想沒有錯,初衷還是為了「開通風氣,振興農業」,雖說以失敗告終,可他還是開了「動物標本」之先河。

基本上也就是這個時候開始,劉春霖徹底陷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態,不過看得起他的人還是不少,最起碼他還是有著一定的文化和思想,也代表過一眾人的觀點。

到了1927年,他徹底辭去了所有官職,整日在家中以詩書和字畫為伴,看起來他是一個隱士,不過他對于國家的未來依舊是充滿了擔心。

博學多才的他,似乎不該生活在那個動蕩的年代。

退出了政治圈子,劉春霖有了更多的機會去接觸下層社會,他的思想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無論是從對清政府的報答還是幫助過袁世凱稱帝,都能看出那會的他還是一個充滿著「忠君報國」思想的知識分子,可在隱退之后,那個劉春霖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

他也曾寫下過一句「第一人中最后人,只今四海剩孤身」來緩解愁苦煩悶的情緒。

九一八事變發生的時候,也正好是劉春霖60歲的時候,原本,他的子女和老朋友都要專門趕來為他祝壽,這些都被他給拒絕了。

面對國家被侵略者踐踏的現狀,劉春霖更是揮筆寫下了:憂國忍能看彩戲,為傳雪已兆豐年。

值得表揚的是,大是大非的問題面前,劉春霖還是相當清醒的。

1932年,日本帝國主義侵占了東北之后,在長春成立了偽滿洲國,溥儀充當傀儡皇帝。

為了壯大聲望,偽滿洲國派人去了北京找劉春霖去「輔政」,劉春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不是要去當漢奸嗎?

因此,劉春霖果斷拒絕,堅決不出賣國家和民族。

北平的日偽政權建立起來后,想讓劉春霖「出山」的日本人是一批接著一批,他們都看中了劉春霖「末代狀元」的身份,無奈之下,劉春霖干脆裝病躺在床上,誰叫就是不出門。

其實,在此之前劉春霖的好友金選三早已料到他頂著「狀元」的頭銜會被盯上,還稱病將他騙到了天津躲避戰亂,劉春霖到了之后還在那住了一段時間,聽說了北京城內的情況后更是潸然淚下:「京城父老慘遭蹂躪,我卻當了逃兵,愧對祖先之訓導。」

之后,劉春霖才選擇堅決告別了金選三返回北京,這才有了那些故事,他的氣節也由此可知。

這也同樣能看出劉春霖是一個極為重視友情人,這一點也被日本人利用了。

有一些人還是經不起威逼利誘當了漢奸,其中就有一些了解劉春霖的人,比如 王揖唐

這個王揖唐和劉春霖還是同科的進士,對劉春霖的才華十分了解,他和另外一群漢奸走狗成立起了「華北政務委員會」之后,也想著能用狀元的身份做招牌,此外,王揖唐過去和劉春霖的關系還算不錯。

于是,王揖唐專門去找了劉春霖,沒想到這次直接熱臉貼了冷屁股,劉春霖不管不顧,指著王揖唐就罵道: 「我絕對不會依附于外國人,當漢奸走狗的都不會有好下場,真是把中國人的臉都給丟盡了!」

說完,劉春霖便將茶水全部灑到地上,狠狠將對方鄙視了一番。

這件事到這里都不算完,后來日本人干脆以「北平市市長」的許諾再度邀請劉春霖出山,這次,劉春霖徹底心煩意亂,他嚴詞拒絕了對方。

日偽當局看劉春霖油鹽不進后更是惱羞成怒,他們派人持刀將劉家人全部趕出家門,還把里面的家具全部搬走。

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巨大的反響,畢竟劉春霖也是晚清名人,他「寧當華丐,不做漢奸」的事跡也在北京城內廣為流傳,后來輿論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日偽才同意放劉春霖回家。

幾天之后,待到劉春霖再度回到家中后,發現昔日溫馨的房子早已變得破敗不堪,這件事讓他深深的感受到:沒有國,就沒有家。

很多被抄走的物品對于劉春霖來說都意義重大,他幾乎將所有的錢拿出來四處找人幫忙,好不容易才將一些物品給贖了回來。

經過了這次重大打擊,他依舊堅持住了底線:堅決不能去做漢奸!

晚年的那段歲月里,劉春霖的生活主要靠賣字來維持,他的字也是得到各方認可的,當時還有「大楷學顏真卿,小楷學劉春霖」的說法,再加上他那留有時代印記的狀元頭銜,前來求字的人一直都是絡繹不絕。

有了這項獨門絕技,他的生存也沒有什麼大問題。

遺憾的是,劉春霖并沒有等到抗戰勝利的那一天,1944年,他因病與世長辭,享年72歲。

劉春霖走了,他也帶著狀元殘破的夢,還有那一生的遺憾離開了人世間,從此,「狀元」二字在中國已不復存在。

長椿寺曾是專門辦理喪事的場所,也為一些暫時不能安葬的死者停放靈柩,此前李大釗先生也曾在此處停靈,劉春霖死后,也同樣在這座寺廟內辦理了后事。

家人們根據他的遺囑將他葬在了保定西郊的東魯崗,出殯的時候悼念儀式非常隆重,前來送挽聯的人絡繹不絕,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百姓,這也足以見得他在北京城內的地位。

縱觀他的一生,還是充滿著很多無奈,從他個人的角度來看,他已經努力到了極致,可依舊只能被時代推著走,他犯過錯誤,不過也在關鍵時刻守住了自己的氣節。

參考

中國最后一名狀元劉春霖 李盾 炎黃春秋

「末代狀元」劉春霖 張瑋; 同舟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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